《京剧传承与发展论坛》为成功申遗后的京剧走向把脉

金莎娱乐官方网站,继2001年昆曲被列入首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和两年前粤剧入选之后,京剧是进入世界非遗名录中的第3个戏曲剧种。虽然同样被列入非遗名录,但三个剧种历史渊源及现实境遇各异,自应采取不同的传承与保护方略。京剧既有昆曲那样经典化的追求,形成了相对凝固的深厚的历史传统,且深受主流文化青睐;同时也像粤剧那样有很强的民间基础。全国各大小城市的公园和空地,常常可以看到戏迷票友们演唱京剧的身影,足以说明它的普及面;而在海外的艺术界和学术界,京剧往往就是戏曲乃至中国传统舞台表演艺术的代名词。京剧的传统剧目以及融汇在大量的经典剧目里的表演手法,虽然在近半个多世纪流失相当严重,但是相对于其他传统剧种,毕竟因为拥有众多有名望的表演艺术家,而得到特殊的眷顾,因而保存至今的形态与特征,尚属完整,传承至今的剧目仍相当可观。这是京剧比起昆曲和粤剧有可能更完整与全面地传承与保护的现实,当然,也使京剧的传承保护有更多的可能性与推动力。

集众多戏曲门类之所长的京剧艺术有着国剧的雅号,北京时间11月16日,这一历经两个世纪锻造的国粹艺术又增添了新的头衔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级非遗。这不仅是对其文化价值与审美品格的世界认同,更是一份中国京剧人面对世界目光的郑重承诺,意味着世界以人类的名义将京剧这份人类文明的瑰宝托付给了中国。

事实上,若干年来,京剧的传承与保护已经有了许多值得大书特书的卓越成就。原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亲自主持,历经十七年方才完成的京剧音配像工程,就是基于强烈的文化自觉理念的传承范例,它为京剧保留下了三百多出重要的剧目,而且是尽可能忠实地按照已那些久负盛名的表演艺术家的舞台呈现方式保留的;历经十多年的、原中共中央宣传部长丁关根倡导并推动,中国戏曲学院开办的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和去年在此基础上新推出的京剧流派班,为培养跨世纪的京剧优秀表演艺术人才,提供了重要的解决方略;文化部数年前就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国家重点京剧院团的遴选工作,为入选的国家重点京剧院团安排的财政支持,其力度是前所未有的。

上周,由北京市文化局和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办、北京京剧院承办的《京剧传承与发展论坛》在前门饭店梨园剧场举行。来自京、津、沪三地的专家学者和戏迷票友登台演讲,为精心呵护与普及传承京剧艺术出谋划策。其中很多专家一致认为,京剧申遗成功除意味着将得到政府和社会更多的资源支持外,更应借此契机反思一下,近年来盛行的改革和创新很多是与京剧美学特征相抵触的,甚至使其有了性命之忧,以至于迷失了自我,更谈不上传承。

当然,包括京剧在内,各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与保护,均非易事。2001年昆曲入选首批人类非遗代表作之后,在如何传承与保护昆曲艺术的问题上,不是没有争议,也曾经走过一段弯路。虽然国家为昆曲的传承与保护投入大量公共资源,但至少是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戏剧界的主流意见,仍然坚持要通过创作新剧目以推动传统戏剧的发展,许多专家学者仍沿袭一种似是而非的观念,认为只有通过新剧目创作这样的发展,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和最好的继承。直到近几年,这样的状况才有所变化,致力于传统昆曲表演手法的完美再现的全本《长生殿》和江苏省昆剧院努力传承经典的一代中青年演员的成长,都让我们看到昆曲重振的曙光。

戏剧评论家解玺璋

京剧也是如此。京剧表演的传统手法、尤其是最集中在体现了这些舞台表演手法在戏剧性情境中的运用的经典剧目,以及拥有特殊的表演技艺的演员和演奏者,他们是活的最值得珍惜的遗产。通过优秀的演员,将具有特定历史文化内涵的经典剧目高水平地呈现在今天的舞台上,才是继承与保护京剧最核心的内容。而对新剧目创作的过份关注,必定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京剧艺术家们传承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的热情与保护机制的建立。尤其是当政府越来越多的资助主要流向新剧目创作时,更有可能产生不良的导向作用,挫伤致力于传承的艺术家们的热情。我们当然不能忽视市场化的环境里普通观众求新求变的趣味,但是从文化发展和遗产保护的长远眼光看,政府以及文化人、包括戏剧理论家们自当超越一时一地的考虑,超越普通欣赏者的立场,以更开阔的视野,呼吁并推动京剧传统的完整继承。

这些年京剧从话剧舞台移植了太多东西,所带来的水土不服和排异现象,甚至使京剧有了性命之忧。

京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首先遇到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对待遗产,或者说传统。如很多人所言,京剧是一个不断革新、不断变化的剧种,这种求新求变的呼声至今仍然响彻耳边。人们很容易为京剧变革找到合法性的依据和理由,似乎各个方面的证据都表明,京剧如果不改革,就不能继续生存了。

事实上,自打诞生的那一天起,二百多年来,京剧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改革的诉求;而近百年来,来自外部的各种势力,更在京剧身上留下了不断创新的烙印;尤其是近几十年,求新求变几乎成为京剧的基本国策,深刻影响到京剧的现状和未来。是不是真像有些人所说,变则生,不变则死呢?后半句说得也许不错,但前半句却未必,因为,变并不是活的必然保证,只是给活下去增加了一些概率。苹果和梨嫁接,叫苹果梨,既非苹果,也非梨。任何事物都有一个由量到质的临界点,越过这个临界点,此物就变成了彼物。京剧也是如此,有时我们会觉得它已面目全非,就是这个道理。据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文件里有这样的意思,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一种文化标示,是一种原汁原味的东西。文化标示是什么?不是像人的身份证一样,身份证只是对一个人的命名以及对命名的认可,它还应该包括原汁原味的东西,即这个人的原貌,如果经过整容甚至器官再造,他也许还用这个名称,却已经不能标示这个遗产了。

很显然,如果说京剧申遗成功对京剧来说是个福音,那么,首先不在于京剧可能得到国家及社会各界更多的支持,得到更多的钱,而是获得了一次对百年来京剧变革进行认真总结和反思的机会,也就是说,我们有了重新确认究竟哪些是属于京剧原汁原味的东西的理由。如果说,有些原汁原味的东西已经被我们丢弃或束之高阁了,那么,我们又该如何把它们找回来?那些年来,我们昂首阔步向前走,甚至来不及回头留意一下自己走过的脚步。京剧的确新了很多,也变了很多,但是,有多少东西沉淀为京剧的遗产和传统,融入京剧本身,成为京剧的一部分?似乎没有人能够说清楚。我们只是呼啸着前进,摧枯拉朽,等到有一天我们回过头去看一看,才发现,身后已经一无所有。我想,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这样的前景已经不远,我们已经看到前面就是危崖了。值得庆幸的是,申遗成功给了我们停下来,喘口气,检讨一下自己的合法性。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对百余年来,特别是近几十年的京剧变革进行一番彻底的清理。有些当时看起来还不错的改革、创新,但时过境迁,问题也许就暴露出来了,那就应该考虑把它从京剧中剔除出去。这些年来,京剧从话剧舞台移植了很多东西,不能说这种移植毫无意义,也不能说没有获得成功的作品,但是,问题也是很严重的,它所带来的水土不服和排异现象,甚至使得京剧有了性命之忧。说到底,这种改革或创新,与京剧的戏曲美学特征是相抵触的。然而,问题又绝非舞台实景、声光电化这么简单,作为京剧的审美特征,从根本上说,究竟是写实的,还是写意的?是自然的模仿,还是意象的比兴?是现实的反映,还是心物交融?这些问题表现在剧作、导演、表演、舞台美术、声腔旋律等方方面面,如果在这些问题上我们模棱两可,南辕北辙,不能取得共识,那么,我们也就无法判断究竟哪些是属于京剧原汁原味的东西,而传承和发扬就更谈不上了。这样的话,我们仍然有可能迷失在茫茫大千世界之中,找不到自己的精神家园。

在这里,我想我们有必要再提解放思想。事实上,解放思想并不总是和创新相联系,有时它也和守旧相联系,和回到传统,重新认识遗产的价值相联系。京剧艺术深深地根植于中国文化传统之中,它不该受到模仿自然、再现现实的拘囿。这样说并不是否定传统的现实主义艺术的魅力,而只是想强调京剧在审美意识方面的特殊性。同时,从继承遗产,回归传统的角度来说,思想的解放又不仅仅表现在这个方面,传统剧目的发掘,传统流派的继承,包括传统的经营模式和剧团管理模式,在京剧遗产中,这些都是值得我们积极面对的,不能轻而易举地用一顶封建的帽子就将它们否定。

总之,在京剧申遗成功这个大背景下,京剧的改革、创新、振兴和发展,不管出于怎样良好的动机,都不应以丧失京剧所以为京剧的本质规定性为代价。一旦失去了它的本质规定性,京剧也就不存在了。这便是我所祝福于京剧的。

中国戏曲学院教授傅谨

当政府越来越多的资助主要流向新剧目创作时,必定会影响艺术家们传承这份珍贵文化遗产的热情。

京作为继昆曲和粤剧之后第三个进入世界非遗名录的戏曲剧种,京剧既有昆曲那样经典化的追求,形成了相对凝固的深厚的历史传统,且深受主流文化青睐;同时也像粤剧那样有很强的民间基础,全国各大小城市的公园和空地,常常可以看到戏迷票友们的身影;而在海外的艺术界和学术界,京剧往往就是戏曲乃至中国传统舞台表演艺术的代名词。京剧的传统剧目以及融会在大量的经典剧目里的表演手法,虽然在近半个多世纪流失相当严重,但是相对于其他传统剧种,若干年来,京剧的传承与保护已经取得了许多值得大书特书的卓越成就。

当然,包括京剧在内,各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与保护,均非易事。2001年昆曲入选首批人类非遗代表作之后,在如何传承与保护昆曲艺术的问题上,不是没有争议,也曾经走过一段弯路。虽然国家为昆曲的传承与保护投入大量公共资源,但至少是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戏剧界的主流意见,仍然坚持要通过创作新剧目以推动传统戏剧的发展,许多专家学者仍沿袭一种似是而非的观念,认为只有通过新剧目创作这样的发展,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和最好的继承。直到近几年,这样的状况才有所变化,致力于传统昆曲表演手法的完美再现的全本《长生殿》和江苏省昆剧院努力传承经典的一代中青年演员的成长,都让我们看到昆曲重振的曙光。

京剧也是如此。京剧表演的传统手法、尤其是最集中在体现了这些舞台表演手法在戏剧性情境中的运用的经典剧目,以及拥有特殊的表演技艺的演员和演奏者,他们是活的最值得珍惜的遗产。通过优秀的演员,将具有特定历史文化内涵的经典剧目高水平地呈现在今天的舞台上,才是继承与保护京剧最核心的内容。而对新剧目创作的过分关注,必定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京剧艺术家们传承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的热情与保护机制的建立。尤其是当政府越来越多的资助主要流向新剧目创作时,更有可能产生不良的导向作用,挫伤致力于传承的艺术家们的热情。我们当然不能忽视市场化的环境里普通观众求新求变的趣味,但是从文化发展和遗产保护的长远眼光看,政府以及文化人、包括戏剧理论家们自当超越一时一地的考虑,超越普通欣赏者的立场,以更开阔的视野,呼吁并推动京剧传统的完整继承。

传承与保护京剧,培养优秀的舞台表演人才(包括乐师),为他们营造一个能够潜心于努力传承经典剧目的环境,通过种种有效的手段,激发他们自觉传承京剧艺术的积极性,京剧才会有光明的未来。现在,京剧已经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我们就更有必要这样做。因为我们有无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要为全人类精心呵护并努力传承这门伟大的艺术。

中国人民大学国剧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孙萍

文化体制改革中任由市场选择、以票房论英雄的做法是不利于非遗保护的。

虽然京剧被列入的是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并非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但其实就京剧自身而言,现状不见得就很乐观:我们对传统的家底仍然没有摸清;老艺术家人在艺在,人亡艺失的现象依然十分严重;年轻演员能演擅演的传统剧目数量仍然在逐代减少,教学上的课时量就是明显的例证。虽然,京剧艺术的现状不至像昆曲一样全国只有八百壮士,但与其自身的鼎盛时期相比,无论从业人数、剧团规模,还是剧目数量、演出场次都已处在历史较低水平,大量精彩的演出剧目和表演技艺因为各种原因,缺乏老艺术家的传授和把关,而至失传或降低质量,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非遗保护传承与文化体制改革之间的关系也是极其微妙的。改革体制当然是为了促进文化,而不是降低文化含量,更不是消解文化,尤其是对优秀的传统文化而言。我们目前的工作重心应当是整顿与规范文化市场经济秩序,搞好文化艺术健康发展的生态环境。假如我们不是把受人工保护的大熊猫、东北虎放养到原始森林中去,而是把它们驱赶到生态环境破坏极其严重的野外,任其自生自灭,后果显然是不堪设想的。也许我们不能说戏曲艺术就代表了中国的一切优秀传统文化,但至少可以说,戏曲艺术是我们民族的身份认同之一,它构成了我们民族文化的遗传基因,因此涉及到京剧的改革,不可不慎。十几年前的国企改革,扩充了多种经济成分,公有制企业甚至不一定在数量上占绝对多数了,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就是一些掌握国民经济命脉的产业必须是公有制企业。像各剧种所在的演出单位,假如任由市场选择,以票房论英雄,或者随意地合并与拆分,都是不利于非遗保护的。当然通过生产性保护,对这些项目进行适度利用和开发,也是符合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规律,充分发挥其独特优势的有效方式和重要举措。但在进行市场开发的同时,要保护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核心内涵,不能为了经济利益而进行盲目、破坏性开发。

此外,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任务不能只交给剧团,因为剧团是经营性演出单位,他们的任务是根据市场需要,保证大家能吃饭,演什么样的节目只要有票房,都是无可非议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和文化产业在一定意义上恐怕是不能结合的。文化是要起到引领作用的,我们文化工作的当务之急并不完全是为了赚钱,而是提升人民群众的文化艺术审美能力。因而传承的任务应该主要交给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但目前我们的非遗传承人几乎都在剧团工作,像中国戏曲学院、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等为代表的京剧专业院校,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传承单位,我们期待他们当中很多大半生精力都花在传承昆曲、京剧艺术上的老师们能够尽快被增列到非遗传承人的名单中去。

天津艺术研究所名誉所长刘连群

高水平的传承离不开高水平的人才,当今演员后劲不足是缘于基础教育薄弱。

剧的文化特征与杰出价值毋庸置疑,而我们作为遗产继承者的责任应该是尽一切可能使其保值,力求升值、加分,避免流失和贬值,这就不能是一般性的接受和延续,而是需要在更为精心的保护中实现高水平的传承。应该肯定的是,近年来,我们在京剧的遗产抢救、人才培养、剧目建设、艺术普及和社会生存环境的改善等方面都取得了可喜的成效,然而用非遗保护和传承的标准衡量,与京剧鼎盛时期的艺术水准相比,从保值的角度审视,又和真正高水平的传承还有着一定的距离。

凡是传统艺术,从形成和成熟之日起,往往在后来的传承、丰富和发展的过程同时就开始伴随着流失,这大约也是某种规律性的症结。面对规律性的很难完全避免的艺术流失,只有在举国体制加上现代科技手段的今天,才有可能把损耗降到最低点。当下还有大量的传统剧目有待于挖掘、整理,包括音配像剧目在内,许多戏还停留在录像带或剧本上,其中相当一部分不经过精心的加工、整理,还有老艺术家的传授和指导,很难重新复活于舞台。随着岁月的推移,身怀绝技的前辈艺术家相继老去,随之也带走了他们锤炼一生的未及传留的技艺。去年,给我感受最为深切的是一代名净景荣庆的去世,我一下子就回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他在《群英会》中饰演的曹操,特别是出场的脚步,八旬老人走来如此潇洒漂亮、神采飞扬,把曹操傲视群雄、踌躇满志的神态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和另一位活曹操袁世海都走了,还有谁能走出这样出神入化的脚步呢?

高水平传承同样离不开高水平的人才。然而当今的中青年名家和前辈艺术家相比,还是存在着明显的差距,随着年龄的增长,在老艺术家艺事成熟、形成鲜明个性的年龄段,他们在艺术上反而徘徊不前了。虽然因素是多方面的,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条是早期的艺术基础较为薄弱,会的戏少,掌握的艺术手段少,实践经验少,未能为日后的提高奠定深厚的根基。当代演员和前辈艺术家的差距,是从打基础的阶段就拉开了的。根源在于办学体制,对一门特殊行业的教学按普通院校规定和要求,包括课程设置和假期安排,挤掉了大量的专业课时间。过去的科班学员,一年三百多天都在学戏、练功和演出,现在戏校和普通学校一样假日照休,平时还有各门知识课。文化知识当然是要学的,新时代不会再培养文盲艺术家,但与专业研习要统筹兼顾,尊重戏曲教育的规律和特点,比例适当,合理安排,这样才能打造出专业优秀又有文化的新一代人才。高水平的专业人才是作为非遗的京剧高水平传承的根本保证,而这是要从基础抓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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